■ 贾登荣

　　生于江南，求学蜀中，现供职于成都媒体的青年学者萧易，这些年致力于巴蜀石窟艺术的研究。《石上众生：巴蜀石窟与古代供养人》一书，从石窟“供养人”这个特别的角度出发，回望从隋代到明代这1000多年间散落在巴蜀大地上的众多石窟，发掘隐藏其间的历史密码，爬梳古人建造石窟的动机愿景，让人们从石窟深处体察时代的风云诡谲、世间的沧桑变迁、巴蜀的多彩风韵。

　　作者指出，是各级官吏争当“供养人”，助推了巴蜀石窟的发展、鼎盛。以“广元千佛崖”为例，唐开元三年（715年），韦抗出任剑南道按察使，在蜀中任职的两年间，韦抗找来石匠，在金牛道重镇利州（今广元）的嘉陵江一块岩壁上开龛造像，慢慢形成了千佛崖石窟胜景。除了韦抗，一位姓田的转运使、担任过利州府幕僚的班定方、名臣苏颋、利州刺史毕重华等，都是千佛崖石窟的“供养人”。他们捐出资金，让这块岩壁上的石窟从无到有，从少到多，最终形成了誉满巴蜀的广元千佛崖石窟艺术群。

　　《石上众生：巴蜀石窟与古代供养人》 萧易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而为了“乐山大佛”这尊世界第一大佛的顺利竣工，先后倾注了章仇兼琼、韦皋两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的心血。唐开元初，海通和尚发动成千上万的工匠在绝壁上开凿大佛，海通病逝后，仅完成头和胸的大佛停工了。开元二十六年，章仇兼琼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得悉大佛停工，他马上捐出俸禄20万钱，让中断的工程复工；天宝五年（746年），章仇兼琼返京任职，开凿到膝部以上的大佛再次停工。贞元元年（785年），韦皋赴蜀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看到乐山大佛停工多年，他马上捐出俸禄50万钱，资助中断了半个世纪的大佛复工并最终完工。在他们的接力下，为后世留下了这尊巍峨大佛。

　　除了官吏之外，巴蜀石窟更多的“供养人”是千千万万普通的民众、僧侣、道士等，他们的加入，壮大了修建巴蜀石窟的队伍，更给后人留下丰富灿烂的文化遗产。

　　那么，巴蜀石窟的建造者想表达的是什么愿景呢？书中进行了梳理。在广安渠江畔，有一座冲相寺，这里有开凿于隋开皇八年（588年）的定光佛。唐代宗广德年间，南阳贼寇流窜到冲相寺附近，渠州刺史卢朝澈领军征讨，久攻不下，反因粮草不足陷入困境。危难之际，冲相寺僧人澄海对神祈祷，保佑百姓收割庄稼，支援军队，从而一举击败贼人。百姓们觉得此乃神灵庇护，于是在冲相寺岩壁上开龛造像，祈福平安。在安岳卧佛院，后蜀天成五年（930年），比丘怀真捐资开凿了一龛白衣观音。怀真专门写了题记，说明自己开凿观音石龛的缘由：几年前，怀真突染瘟疫，寺院怕他传染给僧众，令其离开。怀真回家后，又将全家传染，奄奄一息之际，怀真向观音菩萨祈祷，一家人得以安然无恙。所以，他斥资造像，让观音菩萨保佑更多人。在科学不发达的岁月，祈福平安，应该是开凿石窟佛像的主要愿景。

　　该书还通过具体事例，揭示巴蜀石窟许多不为人知的鲜明个性与独特魅力。在仁寿县桐林乡崇贤里，乡民罗靖等九户人家联合起来，开凿了弥勒佛、观世音、释迦牟尼、势至、龙来龛等石窟造像；此外，罗靖还独具匠心，开凿了一龛中国佛教造像少见的题材——延命菩萨。菩萨头戴宝冠，宝缯垂肩，面部饱满，身着天衣，璎珞蔽体，善跏趺坐于双层方座之上，脚踏莲花，顶悬华盖。据介绍，延命菩萨造像，只在新疆吐峪沟、敦煌莫高窟等地的帛画、绢画上出现过，崇贤里延命菩萨造像应该是存世少有的石窟艺术。而蒲江飞仙阁也自有一番奇特现象：中原石窟里的供养人往往身材矮小、表情卑微，蜷缩在角落里，借以表现佛祖的高大，但飞仙阁9号、60号窟的供养人大小与佛弟子无异；而龙拖湾1号的供养人，干脆取代了佛弟子的位置。在这里，供养人将自己变成了天国的一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