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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玉文
“墨守成规”与“神游八荒”看似截然不同,却在艺术家陶古的笔下形成生生不息的艺术循环体系——“墨守成规”是其艺术得以成立的根基与法度,是所“守”之正脉;“神游八荒”则是其艺术灵魂得以翱翔的维度与境界,是所“游”之无极。
在水墨世界中,烟霞之趣可借氤氲水汽偶得,但焦墨世界里,每一块墨色都必须经由艺术家全然的理性控制与情感灌注,从笔底生出。焦墨,乃墨之极境,它将绘画语言高度提纯至黑白两极,成为一种“戴着镣铐的舞蹈”。在陶古笔下,山石的体量、树木的枝干、云水的流走,皆依靠笔锋的顿挫转折和用笔疏密来塑造。
“守”是对中国山水画千年法统的深刻理解。陶古的笔墨中流淌着北宋山水的雄强气势与造境能力。我们可以从巨嶂式构图中,感受到范宽《溪山行旅图》那般顶天立地的庄严;从山石皴法中辨识出从五代荆浩、关仝一路而来的骨力,到元代王蒙的繁密与蓬松。然而,他的“守”并非泥古不化,而是萃取古典法度的内在逻辑。因此,他所守的是骨法用笔蕴含的书写性,是气韵生动所要求的生命感,是各种皴法、点法、树法背后所对应的自然物理与笔墨情趣。
倘若仅有守的功夫,陶古或可成为出色的画匠,但其艺术的真正魅力,在于他由守而放、由法入道,心骛八极、神游万仞的精神远征。他的“神游”,是庄子“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的逍遥,也是宗炳“澄怀观道,卧以游之”的禅意修行。
在陶古的焦墨山水中,神游首先体现为笔墨的生命律动。他的线条起伏、疾徐、轻重、涩滑,宛如一场微型的时空旅程。他的皴擦,密集处如夜雨扑窗,疏朗处如清风过隙。笔墨交织、情感与气韵交融,形成了一个充满张力的能量场。观者无需借助文学性的叙事,仅通过观察这些笔墨的行走与交汇,便能感受到音乐般的节奏与韵律,从而完成一次笔墨内部的神游。
陶古的“神游八荒”,更体现在画面的意境营造上,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后的理想重构。他善于营造可居、可游、可观的山水空间。画面中,小径蜿蜒,引人入胜;屋舍俨然,隐于林麓。这些元素仿若艺术家设置的路标,邀请观者进入他的精神家园。家园的边界模糊而开放,与烟霞虚空融为一体,暗示着一个更为辽阔的宇宙。观者感受到的不仅是山川之美,更是一种将个体生命融入宇宙的终极关怀与自由。
陶古的焦墨山水与他的书法,是他艺术创作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是“守”与“游”在另一维度的体现。他的行草,往往具有山水画的构图意识与空间布白,画面感强烈,字里行间疏密欹正,营造出计白当黑的虚空妙境。他的隶书取法高古,深得金石之气,于北碑的雄强朴拙中汲取骨力,于篆书的圆劲厚重中涵养气韵,如刀刻斧凿,力透纸背。书是画之骨,画是书之魂,书画同源在陶古这里得到自觉实践。
没有对焦墨纯粹性的坚守,没有对千年笔法典律的敬畏,“神游”便将失重,沦为虚妄的浮夸;而没有吞吐八荒的胸襟与驰骋宇内的想象,“墨守”便会板结,沦为技法的堆砌。陶古以沉潜而丰厚的创作让我们看到,极致的自由源于深刻的法度,辽阔的远游始于沉静的内守。陶古的艺术实践证明:“墨守成规”与“神游八荒”,是艺术生成的一体两面。走进陶古的艺术世界,便是在纯粹的墨线中见证宇宙的呼吸,于严谨的法度内体验灵魂的无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