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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建国
在中国绘画历史的长河中,鹰是有着雄健、果敢、孤高与力量等内涵的文化象征。自宋元以来,鹰画代不乏人,从北宋崔白的清峻写实,到明清宫廷画鹰的华贵细腻,再到近现代刘奎龄、徐悲鸿诸家的雄浑笔墨,皆形成了不同风格的传统与审美坐标。在这样的传统谱系中,当代画家何鸣以其雄健遒劲、气势苍莽而又意趣隽永的鹰画,重新为坚韧精神注入新的时代意蕴,以扎实功力和独特格调赢得了广泛关注。
何鸣的鹰,既能见技法之深湛,也可察心境之高格。他以老鹰为载体,表现的不仅是山野之禽,更是人格风骨与时代精神的象征。其作品沉雄中见灵动,奔放中含清韵,呈现出一种兼具传统美学与现代审美的艺术形态。
欣赏何鸣的鹰画,必须从他深厚的传统根基谈起。何鸣自青年时期起系统研习宋元花鸟画,用功极深,尤其对边景昭、崔白等人的鹰画有多年临习经历,这为他日后形成刚健遒劲的笔墨风格打下了坚实基础。
他笔下的老鹰,可见棱角分明的线条、带有弹性的笔锋与匀称精练的勾勒。在羽毛的处理上,他谨守“由大至小、由粗至细”的传统画法,但又不拘泥于工笔的极细致,而是融入写意笔触,使羽毛既具有明确层次,又透出与自然风势呼应的灵动感。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对鹰眼的刻画:何鸣作品中的鹰眼常以浓墨点出,再以淡墨晕染周边,使鹰的目光呈现出炯炯逼人、洞彻秋毫的神采,这使他的作品在众多当代鹰画画家中具有鲜明辨识度。
如果说技法是基础,那么何鸣的审美趣味则更多体现在构图与画面的整体气象上。何鸣常以写意山石、松林、峭壁构成背景,营造出一种山野浩气与自然苍茫感。他笔下的老鹰并非作为孤立主体出现,而是生于天地之间的生命体,与山石的冷峻、松风的劲烈共同构成画面的大气势。这种“场域感”的构建,使他的鹰画更具文化韵味。山石以破笔扫出,质朴浑厚;松枝以飞白出势,舒展而不失刚劲;云烟以淡墨渲染,虚实交互。整个画面呈现出“有风可听、有寒可感”的自然境界,而老鹰立于其间,仿佛吸纳天地浩气,积蓄欲飞的力量。何鸣的山石,多继承宋人范宽、郭熙以来的“重山厚土”之意,山石不仅是鹰的栖身之所,更是其精神的延伸部分。
留白是中国画审美的要义之一,也是情境营造的关键。何鸣善于以大片留白来构建远山的深远、天空的无垠,为老鹰的出现提供了广阔的精神空间。这种空灵与真实的交错,使画面在静谧中暗含动势,形成张弛有度的节奏感。
笔墨,是中国画的灵魂。何鸣的笔墨语言介于写实与写意之间,表面看似豪放,实则极富克制和节制。他的线条稳中带劲,粗细对比鲜明,既有工笔的严谨,也有写意的率性;墨色层次丰富,从枯笔到焦墨再到淡墨,过渡自然,使画面兼具深度与厚度。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对墨的理解——在他的笔下,墨是由湿、干、焦、淡形成的层次系统,常以焦墨勾羽骨、以浓墨染羽脊,再以半干笔扫出羽端的飞白,使老鹰羽毛呈现出坚硬、凌厉、富于质感的视觉效果。同时,他又通过淡墨晕染背景,使主体与环境之间既有明确分界,又能氤氲成整体气势。这种处理使整幅作品既有阳刚之美,又具文人画的雅韵。
在何鸣的笔墨中,力道是又一个鲜明的特点。其线条的力度往往由腕力与指力共同决定,既稳健又具爆发性,从而使老鹰的姿态呈现劲拔直上的冲击感。无论是静立、振翅,还是俯冲,他都能以几笔落墨勾勒出鹰之神态,使观者产生一种似能听见风声、看见动势的代入感。在描绘鹰的爪部、翅尖、喙部等硬性结构时,他常用中锋直入,以极富弹性的笔势完成一气呵成的勾勒。此类线条具有强烈的方向感与力度感,使鹰的威势与结构感得以凸显。观其笔,可见力透纸背之功。
无论是高崖独立,还是长空翱翔,何鸣笔下的老鹰始终保持着一种逆风而上的姿态。这种姿态并非为了追求视觉上的震撼,而是表达了画家对生命韧性的理解与挚爱。在何鸣看来,“鹰代表着一种向上、向远、向难的精神力量”。他的鹰,不仅在天空中振翅,也在时代风骨中翱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