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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贞甫(全国政协委员)
记得当年读郭沫若《女神》的时候,心中对女神充满了向往,总觉得女神是灵感的源泉,是文学永恒的主题,而这一源泉和主题又离不开文人的挖掘和塑造,是文学给各路女神插上了翱翔的羽翼,使之从神话空降人间,成为一代又一代人的情感寄托或精神图腾。2002年我曾经到辽西挂职,出发前,一位在文化系统工作的朋友告诉我,辽西是“红山女神”的故乡,红山文化是中华文明曙光的象征,你可以积累些创作素材,写点有关红山女神的作品。
1983年,考古人员在辽西牛河梁遗址女神庙发现了一尊5000多年前的泥塑女性头像。头像真人尺寸,形象饱满,被考古界称为“红山女神”。辽宁凌源市与建平县交界的牛河梁是“红山女神”的庙宇所在地,那片神秘的山峦也因此被称为“女神的故乡”。以“红山女神”为代表的红山文化历史悠久、价值重大。
我踏上辽西大地时正值初秋,当我站在秋风乍起的牛河梁,眼望周围凝重的黑松林,发现的是大片挖掘后的废墟,废墟里满是蒿草。女神庙遗址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秋日里,开掘过的积石冢空洞地望着苍天。因为缺少经费,所谓的保护只是在山脊上象征性拦了一根铁丝,根本挡不住人畜来往。我当时感慨颇多,原本应该光芒四射的“红山女神”太寂寞了,已经在山岗上沉寂了5000多年,没想到出土后仍然归于沉寂。我知道,考古界很多人认为“红山女神”与女娲传说相关联,而其本身的泥塑像,也令人联想到女娲抟土造人的传说,可惜的是这些关联没有人去丰富和彰显。
作为全国政协委员,我和几位同仁都希望为红山文化保护与研究做些什么。为了写好提案,我再次来到辽西,来到牛河梁。这次故地重访给我的冲击太强了,20多年过去,“红山女神”的故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牛河梁上的神庙遗址、祭坛遗址、众多的积石冢都被保护起来。我走过的那条公路旁,一座展示馆拔地而起,远远望去,展示馆整体形状恰似一个变形的玉猪龙。在公路的另一端,茂密的松林中建起了一座女神庙保护展示馆,形似玉匣,呼应了遗址出土的大量玉器。两座展示馆本身就是两个独具特色的文化符号。
在牛河梁遗址博物馆宽阔的广场上,看到过去荒凉的山岗变成了今日人头攒动的文化景区,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知道来这里参观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观光客,他们或许是为了寻根,或许是问祖,或许是想破译民族的文化密码……总之,参观者也是学习者、拜谒者。
一位同行者问我:“世界上传说中的女神数不胜数,你怎么偏偏对‘红山女神’情有独钟?”
我理解这样的提问。用今天的审美标准来衡量,“红山女神”高颧骨、飞扬眉、杏核眼、吊角目,似乎少了些柔美。但我不这样看,上古时代的女神就应该力感十足,要知道她所“统领”的可都是些孔武有力的渔猎汉子!
除“红山女神”之外,这里还出土了各种精美玉器,有玉猪龙、玉环、玉镯、玉璧、玉龟等等。玉器饰物与“女神”相伴,不由引人遐思:中国古代的女神形象主要集中在女娲、嫦娥、洛神、湘妃等一些传说中的女性身上,她们虽是“神”,“人”的一面也很鲜明,衣着服饰常常成为她们的形象与“神性之美”的一部分,这一点我们在古代壁画、文学典籍中不难找到佐证。我们谈起女娲总是人首蛇身、宽袖长袍,谈到洛神总是想到罗衣,说到嫦娥则是舞袖舒展,写湘妃更是红霞万朵百重衣。服饰在上古时期是人类文明进化的重要标志,对服饰的重视体现的是文明的进步。牛河梁出土的大量精美玉器,“红山女神”头像眼睛镶嵌的玉片,耳垂部佩戴耳饰的穿孔,都说明彼时玉饰已经成为“女神”的标配。从形体到服饰,再到玉饰,“红山女神”彰显着红山文化的文明形态与高度。
离开牛河梁时我几次回头,颇有些恋恋不舍。忽然想起了一句著名的词句:“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红山女神”应该欣慰,因为她的子孙没有忘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