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李婷

　　改编自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的同名电影眼下正在中国上映。这部诞生在1847年的小说为何以男性笔名投稿，其原著作者究竟长什么样？昨日在上海博物馆东馆启幕的“从莎士比亚到J.K.罗琳：英国文学家肖像与名迹展”给出了答案。

　　这是世界肖像艺术重镇——英国国家肖像馆馆藏首次在中国内地亮相，得到了英国多家机构与私人收藏的支持，荟萃135件珍贵藏品，涵盖16世纪至今82位英国文学大师的肖像、手稿、初版书籍与信件，引领观众开启一场跨越五个世纪的文学巡礼。

　　多面作家

　　威廉·莎士比亚唯一确信生前肖像及戏剧合集《第一对开本》，简·奥斯汀唯一画像、亲笔手稿及《傲慢与偏见》初版……展览首次以肖像与手迹并置呈现的方式，深入探讨作家生平、创作与时代背景，为解读英语文学史上最为璀璨的作家群像开辟了新的路径。“希望这些独特的组合，能让大家与塑造了我们思想与文化的作家和文字，靠得更近一些。”英国国家肖像馆17世纪藏品部高级策展人凯瑟琳·麦克劳德说，从本次展览，可以看出部分作家私下性格与公众认知的反差，“窥见”他们的多面。

　　以诗人兼剧作家T.S.艾略特为例，他的作品《荒原》等以阴郁晦涩而富有哲理著称。本次展出的帕特里克·赫伦为艾略特绘制的现代主义肖像，乍看呼应了其诗歌的艰涩犀利。彼时艾略特刚斩获诺贝尔文学奖，赫伦在艾略特的办公室为其创作肖像，画面采用半抽象风格，左侧是正面脸，右侧叠加上侧脸，颇有些毕加索画作的风范。“我认为这与艾略特冷峻的现代主义诗歌非常契合，是人物与画风的完美匹配。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并非全然如此。”凯瑟琳·麦克劳德指引记者看画幅中的一处细节：艾略特肩膀上有一个白色的、弓着背的猫的轮廓。这暗指艾略特还创作了《老负鼠的实用猫经》等轻松诙谐的作品。这些以猫为题材的幽默诗作，最初由诗人随信寄给友人坦迪夫妇及他们的孩子，后来经由安德鲁·劳埃德·韦伯改编，便有了著名的音乐剧《猫》。

　　展厅中，与艾略特肖像并置展出的，是《老负鼠的实用猫经》诗集的初版。初版的护封由艾略特亲自设计，描绘了猫爬梯子的画面，很是俏皮，透露出作家并非仅有《荒原》中的阴郁沉痛，展现其不为人知的一面：幽默、温暖、有人情味。

　　再比如，世人皆知迪伦·托马斯个人生活放浪形骸，但画家奥古斯都·约翰却将他描绘成天使般的纯真形象。“只要给他一瓶啤酒，他便能安安心心地坐着。”这是艺术家眼中的托马斯，与在大众眼中的他截然不同。同场陈列的《致你及他人》三版草稿，彰显了作家在写作上的一丝不苟、细致入微。这首短诗讲述的是虚伪友谊带来的痛苦，托马斯本人对内容乃至排版可谓精雕细琢。

　　艰难创作

　　在新大众文艺兴起的当下，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写作者。然而，历史上有些作家要历经千难万险，方能使作品问世。勃朗特三姐妹——夏洛蒂·勃朗特、艾米莉·勃朗特和安妮·勃朗特——便是其中的代表。在1846年，三姐妹联合出版了她们的首部诗集《柯勒、埃利斯与阿克顿·贝尔诗选》。当时的文坛由男性作家与出版商主导，她们选择以男性笔名写作，隐匿真实身份，以确保作品能够顺利出版。没想到，诗集问世后仅售出寥寥数册。

　　但是，她们没有放弃。第二年，三人各自完成一部小说：夏洛蒂以“柯勒·贝尔”之名出版《简·爱》，安妮随后以“阿克顿·贝尔”之名出版《艾格妮丝·格雷》，艾米莉则以“埃利斯·贝尔”之名出版《呼啸山庄》。其中，《简·爱》一经出版即引起轰动，姐妹三人的真实身份引发广泛猜测。

　　夏洛蒂后来回忆，以男性笔名写作，能更真实地书写人生。正因《简·爱》大卖，出版商把之前滞销的诗集重新包装推出，也随之畅销。本次展出的这本再版诗集，封面上是她们三人的男性笔名。一旁，是三姐妹唯一的三人同框画像，由她们的亲弟弟勃兰威尔创作，曾一度被以为佚失。直到这幅画的保管者、夏洛蒂的丈夫尼科尔斯去世八年后，他的第二任妻子在橱柜顶部发现了这幅画——它被从画框中取出，折叠起来放置在橱柜上方。

　　此画创作于勃兰威尔年仅17岁时，画技不算高超，风格拙朴，但契合了三姐妹的性格：夏洛蒂的稳重、艾米莉的敏感、安妮的活泼。画面中央隐约可见第四个人物，似乎画家原本也将自己画了上去，但后来又用颜料抹去。随着时间流逝，覆盖的颜料变得透明，这一形象愈渐清晰，而画作上折痕与颜料脱落痕迹亦肉眼可见。“英国国家肖像馆没有对画作进行修复，因为这些痕迹本身就在诉说画作失而复得的故事，也象征着三姐妹当年不为人知、苦苦争取被看见的处境。”凯瑟琳·麦克劳德说。

　　“正因道阻且长，愈显成就辉煌。”上海博物馆馆长褚晓波表示，这个展题材相对小众，观展也有一定的门槛，但上海这座爱阅之城有很多的文学爱好者，“我们决定首次引入以外国文学为主题的展览并免费向公众开放，为观众提供更多元的选择。”在《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的当下，他也希望大家看完展后，去重温世界名著，让这些属于全人类的文化瑰宝，在中西交融的语境中绽放新的光华。

　　《文汇报》（2026-03-18 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