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妮

　　蒯天的长篇小说《海州吉杲》（作家出版社）写维新运动、戊戌变法，却没有选取历史大事件中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而是选取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吉杲。吉杲出身底层，来自海州农民家庭，但却和谭嗣同等出身官宦人家的维新派志同道合，他同样是历史的参与者，起着重要作用。

　　清末的海州在今天的连云港，吉杲也是历史上真实的人物，他那东方朔式的诙谐幽默在连云港深入民心，是民间传说故事的重要人物。他的经历颇为传奇，在蒯天笔下，他的命运一再反转，从被通缉的朝廷钦犯到与海州知府妹妹一见倾心，从军机大臣的座上宾到海州州同、学正身份的转变。吉杲不随波逐流，也不贪生怕死，他伸张正义，有勇有谋，爱国爱民，与贪官污吏斗智斗勇，一次次地在历史转折中起到重要作用。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有着海州人特有的忠义果敢、乐天幽默的个性。他代表着百姓的心声，也是百姓心中忠义智慧的化身，这也是他的故事能够流传至今的原因。

　　戊戌变法虽然失败，但它燃起的火种却深植在有良知的人心中，吉杲就是其中之一。戊戌六君子在法场被杀时，吉杲为他们高歌送行，因而获罪，从一个有美好前途的少年神童转变为朝廷通缉犯。在别人避之不及的时刻，他罔顾个人安危而站在正义一边。回到故乡海州，在和贪官金盖天、金耀祖斗争的过程中，他足智多谋，表现出胆略和勇气。而面对弱者和普通百姓，他总是施以援手，助其渡过难关。海州所辖赣榆、沭阳两县遭遇水患，先淹后旱，哀鸿遍野，吉杲挺身而出，带领乡亲们整河修湖，加固堤坝，攻坚克难。在十六王爷勾结洋人出卖海州矿山时，他机智地阻挠。和慨然赴死的戊戌六君子一样，吉杲以生命捍卫理想，用自己的方式展现了一个读书人的家国情怀。

　　作者对海州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了如指掌，使书中的细节带有鲜明的地域特色。作者并不局限于写海州，而是将海州放在中国的风云变幻中书写，通过吉杲这样一位典型人物的人生轨迹，串联起戊戌变法前后中国社会变革与思想激荡。京城朝堂的瞬息万变，海州乡间的民生百态，在作者笔下交织成一幅立体的晚清社会图景。这种宏大叙事与微观刻画的结合，不仅让吉杲的形象更加丰满，也让读者得以透过这个小人物的命运，窥见那个风雨飘摇的大时代。

　　蒯天在故事结尾为吉杲安排了一个不知所终的结局，这仿佛与谭嗣同的“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遥相呼应。“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气质在吉杲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吉杲的时代，有无数有良知的人和他一样，默默坚守信念，以不同方式推动历史前行。吉杲的故事之所以动人，不仅在于他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更在于他身上展现出的民众在历史洪流中的坚韧与担当。通过对吉杲的精心塑造，蒯天为我们还原了一段鲜活的地方历史，更让我们认识到，历史是无数小人物用生命和热血书写的壮丽史诗。每一个在时代浪潮中奋力前行的个体，都值得被铭记。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3月26日 第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