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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刚
《资治通鉴》素来以叙治乱、明兴衰、资治道为核心,却在字里行间藏着诸多耐人寻味的读书故事。这些故事道破了读书的真谛:读书不在多寡,不在忙闲,而在存心致知、学以致用,唯有善读书者,方能以书增智、以史鉴行、立身成事。
千年史册里,那些成大事者,无一不是把读书刻进骨子里的人,哪怕身居高位、军务缠身,也从未放下书卷。最家喻户晓的,当数孙权劝吕蒙读书的典故。说的是建安年间,官渡之战硝烟未散,18岁的孙权执掌江东,此后内靠旧臣周瑜、程普稳固根基,外拔新秀吕蒙、陆逊镇守疆土,深知人才与学识是政权存续的根基。他见吕蒙身居要职却以军务繁忙为由推脱读书,便直言劝诫:“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面对吕蒙的推诿,他更是点破关键:“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孙权并非要求吕蒙钻研经学、成为鸿儒,只是让他涉猎史籍、通晓往事、汲取教训。
吕蒙听劝后潜心苦读,褪去武将的粗鄙,多了谋士的沉稳,以至于一代儒将鲁肃途经寻阳,与之论事时惊叹“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更留下“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的美谈。正是这份读书沉淀的智慧,让吕蒙从一介武夫蜕变为东吴顶梁柱,顺利接替鲁肃执掌兵权。
无独有偶,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15岁登基,在战火中摸爬滚打拓展疆土,成为首个在中原立足百年的少数民族政权领袖。他虽起于草莽,却深谙智谋胜于蛮力,一日问博士李先:“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李先直言“莫若书籍”,拓跋珪当即下令,在郡县之内大肆搜集典籍,悉数运往都城平城。拓跋珪对知识的敬畏,让北魏快速融入中原文明,奠定百年基业。这恰恰印证,读书从来不分出身、不分族群,实践能让人知得失,而书籍能让人拓眼界、长智慧。
然而,《资治通鉴》也用惨痛的教训警示世人:读书而不化,不如不读;死读书而不践行,终是纸上谈兵,甚至祸国殃民。战国赵括便是最典型的反面教材,他自幼熟读兵法,谈起兵事连父亲名将赵奢都难不倒他,自以为天下无敌。可他只知死啃兵书,不懂随机应变,蔺相如直言他“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奈何赵王执意任用。长平一战,赵括死守兵法教条,盲目出击,最终导致赵军大败,40万赵国降卒被坑杀,赵国自此一蹶不振,“纸上谈兵”也成了千古笑柄。
南朝梁元帝萧绎,更是因误读而误国到了极致。他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却刚愎自用、不善理政,大敌当前、兵临城下,竟还在朝堂之上给群臣讲授《老子》,置军情于不顾。城破亡国之际,他非但不反思自己的昏庸无能,反而将罪责推给书籍,下令焚毁万卷藏书,面对魏军质问,竟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宋元之际的史学家胡三省为《资治通鉴》作注时,直言驳斥此类论调:“帝之亡国,固不由读书也。”败亡从不是读书之过,而是读死书、死读书,只学皮毛、不践于行,把书籍当成了装点门面的工具。
纵观《资治通鉴》里的这些读书故事,高下立判、善恶分明。吕蒙、拓跋珪等人善读书,把书卷中的道理化作处事的智慧、治国的方略,以读书增智、以自省修身。赵括、萧绎等人不善读书,把知识变成了自负的资本、逃避的借口,最终身败名裂、国破家亡。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用的书,只有无用的读书之人。
真正的读书,从来不是忙里偷闲的消遣,也不是附庸风雅的作秀,而是沉下心来观往事、明事理、省自身、践于行。无论是身居高位者,还是平凡处世者,皆可从这些千年典故中悟得真谛:爱读书是态度,读好书是选择,善读书是能力,唯有三者兼具,方能以书卷为梯,登高望远、行稳不惑,这便是《资治通鉴》留给后人最珍贵的读书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