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 锋

　　那天，我去书院“说书”。

　　广东清远有一条北江，江心有一个小岛，名字就叫“江心岛”。岛上没有别的，只有一座书院，书院的名字就叫“江心岛书院”。

　　我以前只听说过那里，没去过。因自觉学识浅薄、心生胆怯，便一直没有前往书院的动力。

　　前些天，“辗转”收到书院邀请，让我去讲讲“AI+音乐”这个话题。去之前担心在书院讲AI音乐话题不合氛围，也怕没有听众。去了才知道，担心多余。读者不少，有老年大学的学员，有中年男女，有青年职工，也有母亲带着孩子。

　　话题由AI引起。AI是什么？它是赵云的马、关羽的刀、曹操的谋士、张飞的长矛。我便从名著中的重要人物“介入”AI和音乐，让大家感到既熟悉，也新鲜。

　　我的观点是——AI就是大家的马和刀，但它不能代替大家成为赵云或关羽。AI作为“神器”与“智囊”，的确能将个人的能力放大，助人成就“英雄壮举”，可是，如果人当它是“枪手”，只思投机取巧，粘贴复制，终归有一天，事情败露，不管是谁，都会被“反噬”。

　　音乐的创作离不开歌词，歌词与诗歌“同门同宗”，说到诗歌离不开《诗经》。我起头，和大家一起背诵了《诗经》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老中青幼济济一堂，声音不算齐整，却让江心岛的午后流淌着浓浓的诗意。

　　“我手写我心”。我讲道，AI虽然能“七十二变”，但它没有生命体验，无法写出具有独特个体生命烙印的句子，所以，要有自己的金句，就必须自己写。金句的另一个来源渠道，则是流芳百世的古典作品。周传雄的歌曲《寂寞沙洲冷》之所以打动人，离不开苏轼的《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歌词中“仍然拣尽寒枝不肯安歇，微带着后悔/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包括歌名若不是借力古典，如何会成为二十多年前最具文学气息的流行歌曲之一，吸引无数乐迷，至今仍被津津乐道呢。

　　那天，我讲的是音乐，说的是“书”。整整两个小时，没人玩手机或交头接耳。散场后我和书院的老师们闲聊，他们说，到这里听讲座的人，都是自愿来的，时间宝贵，大家都会认真聆听，积极互动。

　　的确，刚才现场互动的时候，我请左排的一位中年男性读者想一个词，他思索了一下，问了旁边的妻子，说：“等你”。我又请右排的一位年轻女士想一个词，她显然受到左排那位男士的影响，说：“邂逅”。一个“等你”，一个“邂逅”，意境颇同。

　　“它们”会通过AI生成什么样的歌词呢？我们在现场试了一下，AI给出的结果是：“街角的灯 亮了又熄/我在风里等你回头/路过的人 脚步匆匆/谁会是 命中的邂逅……”——朗朗上口的一首诗。

　　接着，现场观众参与制作，他们选择了“流行”“吉他”“古琴”等不同音乐风格和乐器。AI很快输出两个版本，曲调各有不同，演唱各有特色。

　　试想，若无AI，普通人如何打破作曲、编曲、演唱等技术壁垒，享受属于自己的音乐？以后，奶奶给孙子写歌，爸爸给女儿写歌，晚辈给长辈写歌，通过歌词记录生活的酸甜苦辣，通过曲子传递情感的悲欢离合，多好。《诗经》没有传下曲谱，是令人非常遗憾的，但新时代的民谣可以随意变换曲调。你想，一个流淌歌谣的家庭，不但富有诗意，更有益于整体文化素养的提升。若全民如此，谁能保证那些歌词不会成为百年千年后的“民间史记”？

　　我便理解了书院策划这个讲座的初衷——因书而结缘，伴书香而飘散。

　　暮色中，离开书院前，我大概参观了一下，果然处处是书房，处处有书案。有很多当代名家签名版，也有古籍，古色古香又不乏现代气息。

　　“书”，还是要离人近一点。人，更要离书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