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十月

　　20多年前，“天涯社区”与“榕树下”在网络空间掀起文学热潮，随后是网络文学异军突起，还有博客、微博、公众号等媒介形式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传统文学期刊仍固守着“纯文学”的骄傲与体面，直至发行量断崖式下跌。文学在今天如何立身？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传统文学期刊可以做什么？

　　作为时代浪潮中的一员，我所在的老牌文学刊物《作品》试水短视频的过程，就很有典型意义。

　　2020年4月，《作品》杂志率先入驻抖音平台。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同行们对《作品》开设抖音账号报以善意的调侃。5年后，我们凭借一条“主编追着读者跑”的短视频，引发现象级传播。视频表现的文学期刊对读者的“追逐”与“呼唤”，让一众期刊主编共情。随着一系列情景短剧和文学精讲课视频的推出，点击量开始轻松破万，短短数月，《作品》视频号总点击量突破250万，杂志微店订阅量较上一年增长了5倍。很多从未订阅过文学期刊的文学爱好者，或是多年没再订阅文学期刊的资深读者，都加入订刊队伍。

　　回看这些出圈视频，它们共同的特征是，文学卸下了高冷的面具，烟火气十足地回归大众视野。文学期刊主编不再正襟危坐，而是借鉴短剧的桥段开启“自黑”模式，很多作家留言说，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理解了办刊人的不易。谈文学创作经验以及投稿技巧的短视频，则将几十年的写作和编辑经验浓缩，既能让观众理解编辑的选稿想法，又能为普通写作者提供写稿方向。它们收到的积极反馈，证明了在算法时代，“有温度”“接地气”依然是文学传播的流量密码。

　　以我粗浅的认识，当前文学传播的困境，本质上是传播思维的滞后。不少文学机构将新媒体平台简单等同于营销渠道，这种“流量至上”的功利思维，导致许多文学短视频沦为生硬的广告拼盘。大家急吼吼地想从互联网上获取收益却不愿先付出。真正的破局之道，在于理解互联网时代的价值交换法则——唯有先创造价值，才能收获关注。说到底，互联网是利他思维，《作品》短视频的成功密码，正在于对利他思维的践行。那些看似戏谑的自嘲背后暗藏着对文学理想的坚守；每段写作技巧的分享里都流淌着对创作者的理解与关怀。当我们用轻松的方式拆解创作奥秘时，收获的不仅是流量，更是文学爱好者们的情感共鸣。这种传播不是对文学价值的消解，而是以新的载体重构价值，文学的本质始终在变与不变的辩证中延续。

　　文学传播要建立在对时代语境的深刻理解之上。短视频平台上的文学传播，既不是传统纸媒的数字化翻版，也不是娱乐化附庸。它需要创作者兼具文学的敏锐度与传播的智慧：将人生阅历凝练为直击人心的金句，把创作经验转化为可感知的实用价值。互联网可以视作文学价值的试金石，它会迅速淘汰没有生命力的快餐式文学，也会让文学素人那些带着鲜活生命体验的作品脱颖而出。

　　算法道是无“情”却有“情”，在算法与人性的博弈中，文学传播的终极答案或许就在于此：以利他之心深耕内容，用创新思维重构价值，用大数据打破垄断，用自媒体破除壁垒。这也是互联网时代文学最动人的模样。

　　（作者为《作品》杂志社社长、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