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绍阳

　　生活中有些事物只能用诗歌来表达。诗歌把它们变成意象、节奏和空白，让意义在词语的缝隙间生长，诗歌的美妙正在于此。甲士吾诗集《一望满春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就是用思与诗的对话，把词语的丰富意涵召唤出来，使读者不断用自己的经验、过往和畅想去体会隐藏着的含义，领略变换的“风景”。

插画《惠风》。中国青年出版社供图

如开篇第一首《一望满春山》，从字面意思上理解，一眼望出去，满目都是被草木染绿的春山；另一层意思则隐秘得多，是化用“草木蔓发，春山可望”的意象，表达春日的生机盎然；第三层意思，则要结合这首诗描述的语境，作者是用生机勃发的春色喻示时代的朝气蓬勃。诗里有细腻的个人情感，更有一种信仰使然的精神气质，这就使作品的精神能量高于单纯抒情的“池边小美”，拥有一种大山大河般的气势。

诗歌的魅力不在解释，而在生发。诗集中有些作品很短，这时候词语的缺失反而是一种智慧。比如，“去采撷最初的刹那熹微，再把她钉在我的门楣”，一个“钉”字，就把瞬间变成了永恒：在铺满阳光的大地上迎接爱人，这是何等盛大的仪式。

言说不可言说之物，由此催生出新意，被解释之物也就愈加丰盈。《在思念中取暖》《写在你与我之间》《自己是自己的船夫》中，均有这样的特质，更让人惊喜的是一首《我们最好心照不宣》。诗缘情，但情也难写，要真，要有激情，要独特，要让人亲近。心照不宣是一种沉默，既然心照不宣，就完全可以把它埋在心底，不言不语，但诗人还是把它写成了一首诗，把心照不宣变成了互相信任，描绘出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

诗歌是从思的经验而来，一旦开启思的闸门，缝隙间的意义便得以显现。对于一首好诗，只要稍微滴入几滴思考的“显影液”，不可见之物就成为可见。“现在，我就给你写一个贺卡/写在大洪水与你的生日之间/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写在现实与实现之间/写在你与我之间”（《写在你与我之间》）。试想，还有什么比诗中指涉的，远古/现在、过去/未来、现实/实现之间的空隙更大呢？而最后一句“写在你与我之间”颇有力量，你我之间的隔断，如同前面罗列的那一组组关系间的距离，如此之远，依然要相见，这是跨越山海的情感连接。

诗歌是语言之花，它无时无刻不在绽放。因为写诗，诗人拓展着自己的精神边界。在《一望满春山》中，看见的可不止春山，而是春山之上，写下的不只是词语，更是真情与时代。

（作者为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