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中的市声

　　苏 北

　　下午4点多钟，晚市渐渐开始了。

　　在这条仄仄的老街，各种生意都出来了。烧烤鸭的将四只烤得焦黄的烤鸭挂在铁钩上，等距离摆放，还仔细微调了一下，以保持美观。卖淮南牛肉汤的女摊主将一袋烧饼从袋中取出，一只一只围在铁桶边上，她的丈夫则慢悠悠地将一个二维码收款牌挂上遮阳棚。穿浅黄色短衫的卖花妇女把她的花一盆一盆摆在推车上。卖淮南牛肉汤的问：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她说：太热了，来那么早也没事，现在来也是给花浇浇水。耳边传来叫卖声：来了来了，十块钱两斤。来了来了，包你熟，又沙又甜，先尝后买，十块钱两斤，十块钱两斤。

　　又是一个高声传了过来：“龙虾——龙虾——小龙虾……”

　　在巷子南头，右转一条窄巷，有一家理发店，夫妻俩经营。男人瘦瘦高高，负责理发。女人瘦瘦小小，有来洗头的，她就给洗头。几年来我一直来这里理发，直接推一个短发，只十几元。可他每次都给我认真打理，剃好了还要端详一会儿，仿佛我的头发是他的一个“作品”。有时过去，他正好不在，他老婆说，接孩子去了。我便等一会儿。他这个小店，是个二层小楼，靠墙一个楼梯，经常见他的大儿子从楼上走下来，也不说话。时间长了，我问，老大这么早放学啦？男人才对我说，老大生下来智力不太好，到两三岁才发现，到处求医，可是已经晚了。因此，老大就这么闲着。

　　等到一阵摩托车响，店主回来了，小儿子从车上下来，蹦跳着跑回店里。男人走进店，见我在那里等着，放下头盔就过来给我围上围布，剃起头来，一边命令小儿子：“别跳了，赶紧做作业。”小儿子放下书，噢了一声，趴在小桌上写了起来。他的老婆在一边坐着，笑模笑样，嘴角漾出一丝快乐。

　　同样在巷子最里边，有一对卖馄饨的小夫妻。这真是一对妙人。男的年轻英俊，女的小巧玲珑。他们每天在黄昏中摆下摊位，整个晚上都忙碌着，直到夜里两三点才能收摊。可他们总是快乐地忙着。我每次去买馄饨，女主人会笑着说，多给你两个，老主顾了。又说要不要香菜呀！听她说话，总让你感觉到亲切自然。后来我知道他们是金寨山里人，已有了一个3岁的孩子。孩子在老家由爷爷奶奶照看，他们则到城市，租住在城郊的民房，做起了馄饨的买卖。让我惊奇的是，黄昏的霭色并不能遮挡他们脸上快乐的阳光。

　　是的，有时候快乐是无需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