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

　　故宫古建筑的屋顶上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在这些小动物的最前面有一个“骑凤仙人”。他是谁呢？

　　从“嫔伽”到仙人

　　隋唐及更早时期，屋顶四角的屋脊前端极少出现仙人走兽造型，多用三角形的砖或多层瓦垒叠。我们看敦煌壁画，可以注意到屋脊端部都是垒叠的瓦件。到了宋代，屋脊上逐渐出现脊兽瓦，并且走兽前端出现了“嫔伽”。“嫔伽”又称“迦陵频伽”，即“妙音鸟”，她的造型为人身鸟羽，作展翅状。传说她的声音美妙动听，象征着圣洁和美好。

　　那么屋顶上的仙人造型，是什么时候有的呢？北宋《营造法式》中，“真人”形象为建筑脊饰的内容之一。结合这本书所附图样来看，“真人”造型特点与故宫屋顶的仙人高度相似：头顶束发，道袍飘飘，手捧笏板，驾凤凰遨游。“真人”是道士中修炼达到极高境界之人，也可指修道成仙者。可见，仙人骑凤造型至少从宋代就出现了；而故宫屋顶的仙人造型，也与道教文化密切相关。

　　明朝皇帝与真武大帝

　　道士装扮的仙人造型，从明代起，就大范围地出现在皇家建筑屋顶上。比如，始建于明洪武十四年的南京明孝陵，它的建筑屋角蹲兽前方，就是仙人骑凤造型。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的紫禁城，为明清宫殿建筑群。这些宫殿屋顶蹲兽前方，也是道士装扮的仙人造型。道士造型被放在明代皇家建筑屋顶上，可反映明代帝王对道教的认同。而从史料来看，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紫禁城缔造者朱棣，都与道教尤其是真武大帝有密切关系。

　　朱元璋的出生就与道教有关。朱元璋出生的前一天，他的母亲陈氏在麦场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着红色道袍的道士朝她走来，第二天朱元璋就出生了。

　　朱元璋在起兵时期，“自我感觉”多次得到了真武大帝的指点。真武大帝又叫玄天上帝，是道教中的水神。他是北方之神玄武的人格化形象，具有斩妖除魔、庇佑众生的神力。“玄武”又是什么呢？是一种由龟和蛇组合成的灵物。朱元璋肇建明朝后，定都南京，下令建造十座庙宇，而祭祀真武大帝的真武庙，就排在首位。

　　朱棣也把真武大帝视为帮助自己夺权的神灵。“奉天靖难”时，朱棣根据辅臣姚广孝建议，制造了真武仙灵护佑军队的神话。起兵当天，朱棣本人披发跣足、手持宝剑，模仿真武大帝的形象，以示自己有真武大帝护佑。

　　后朱棣在北京城建造真武庙，供奉真武大帝。真武庙完工那天，朱棣写了《御制真武庙碑》碑文：“惟北极玄天上帝真武之神，其有功德于我国家者大矣。”朱棣把自己获得皇权的主要功劳，归结于真武大帝的护佑。朱棣又在《御制大岳太和山道宫之碑》碑文中称：“朕皇考太祖高皇帝以一旅定天下，神阴翊显佑，灵名赫奕。”把父皇朱元璋肇建明朝的主要功劳，亦归结于真武大帝的暗中护佑。

　　故宫御花园内的钦安殿，位于故宫中轴线区域，里面供奉的就是真武大帝，手持宝剑，脚踏龟蛇，形象威严。

　　明末李自成烧毁紫禁城大量建筑，清入关后复建紫禁城建筑，基本按照明代建筑风格进行，屋角上仍保留有仙人骑凤造型。随着时间的推移，屋顶仙人造型的主要寓意，从明初的“感恩”真武大帝，逐渐过渡到“护佑宫殿”，使其免遭破坏。

　　骑凤与防火

　　历史上，故宫古建筑遭受的几乎所有破坏都是火灾引起的，要么是失火，要么是纵火。真武大帝是道教中的水神，因而是建筑防火的最佳“代言人”。

　　那么这个凤又是怎么回事呢？凤是古代传说中的神鸟，为百鸟之王。关于凤的造型，《山海经》称它“状如鸡”。凤为古代祥瑞之兆，不仅可显示瑞应，还可降福免灾。古人认为：凤凰在太平盛世中飞翔时，雷声不响，风雨不起，河流山谷的水波不荡漾，花草树木不摇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瑞兆呢？《宋书》认为：凤是一种神鸟，能够推究万物，通晓上天的福祉，又具备五音之鸣声、九种优秀的美德及文韬武略之才，可匡正天下郡国，因而为仁德之鸟，飞来必有嘉瑞。

　　古人又认为凤是“火精”，与五行之“火”对应。既然凤与火有密切关系，那么“骑凤”就包含了控火的寓意。

　　（作者为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