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娟

　　养心殿位于乾清宫西侧，是一座由前殿、后殿以及中间南北向穿堂相连而成的工字形宫殿。养心殿始建于明朝嘉靖十六年（1537年）。明代时，养心殿是皇帝闲居的宫殿。听政之余，皇帝前往后宫游幸时，通常会选择在养心殿用餐。清朝初期，顺治皇帝经常居住在养心殿，他最后离开人世也是在养心殿。

　　康熙皇帝继位后，曾选择这里作为宫中造办处（专门制作宫廷御用品）的宫中作坊。到了清朝中后期，雍正皇帝开始将养心殿作为皇帝寝宫，并进行了大规模重修。此后，养心殿成为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八位皇帝居住、生活、理政的重要场所。

　　三希堂

　　养心殿布局

　　走进歇山顶黄琉璃瓦的养心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座牌楼式的木照壁。它的中间有一扇隔扇门，旧时，只有在皇帝进出养心殿时才打开。过了木照壁，再往里走就是养心殿前殿。其正中三间为明间，大厅设有地平、宝座，墙壁上悬挂雍正皇帝御笔大匾：“中正仁和”。前殿屏风背后有两扇门分别通往东、西暖阁和后殿。东暖阁是皇帝起居之所，西暖阁则是皇帝理政的场所。东暖阁内设面向西的宝座，曾是慈禧太后、慈安太后垂帘听政之处。东暖阁西南原有皇帝御笔“明窗”，是皇帝每年元旦之时明窗开笔之处。

　　西暖阁分隔成数室。其中一小室北面墙壁上悬挂雍正皇帝御笔题匾：“勤政亲贤”，是皇帝翻阅奏折、与大臣密谈之处。前室之西，为乾隆御笔题匾“三希堂”。当年乾隆皇帝得到了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的《伯远帖》三件稀世珍宝，并珍藏于这里，故称三希堂。现《快雪时晴帖》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其余两帖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养心殿前殿东配殿面阔五间，前出廊，黄琉璃瓦硬山顶。雍正以后是皇帝专用佛堂。养心殿后殿是皇帝、后妃生活区域。黄琉璃瓦硬山顶五间是皇帝寝宫，寝宫内设有龙床，有“又日新”匾额悬挂在龙床上方。后殿两侧还各有耳房五间。东耳房为“体顺堂”，与“体顺堂”相接的东围房，是皇后的居所。后殿西耳房是“燕喜堂”，其建筑规模与“体顺堂”相同，是妃嫔的居所。同治年间，慈安、慈禧分别住在养心殿后殿东侧的“体顺堂”和西侧的“燕喜堂”，她们可以随时登临前堂处理政务。

　　养心殿宫院入口右门西一条长街南口，就是许多宫廷美食的“产地”——养心殿膳房。冰糖炖燕窝、竹节卷小馒头、卷澄沙包子等就出自这里。皇帝住在乾清宫，可以在养心殿用膳，也可以令掌膳宦官将膳食送到乾清宫。

　　养心殿正殿

　　皇帝在养心殿的日常

　　根据一些资料，清代八位皇帝居住期间，其大概的生活规律如下：

　　每天寅时（清晨4点）起床，由近侍太监和宫女服侍穿戴，洗漱好后，来到西暖阁阅读历朝《实录》或《圣训》。之后就是皇帝进早膳的时间。冬春时节，皇帝大都是辰时（早七点）进早膳，夏秋时节，皇帝则在卯正（早六点）进早膳。

　　早膳快结束时，近侍太监会上前将一个盘子呈给皇帝。盘子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几个或几十个顶端涂有红色或绿色的薄木牌。木牌因为是在皇帝进膳之时呈上，故而称“膳牌”，膳牌上写着等待皇帝召见的宗室王公、文武大臣官员的职务和姓名。皇帝早膳后留下谁的膳牌，谁就可以在当日得到皇帝的召见。

　　能够得到皇帝召见的王公或大臣被分到称为“起”的组里。每“起”宣召由奏事处太监传叫，称为“叫起”。

　　“叫起”后，被召见的大臣就在太监引领下，先进入景运门或隆宗门，然后在乾清门前东侧被称为九卿房的朝房等候皇帝召见，这叫“待漏”。再下一步就是按“叫起”的先后顺序，由乾清门向西出月华门进入养心殿。

　　当然紫禁城内也有不用遵守这套规矩的人，那就是在离养心殿不远的军机处内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军机大臣。成立于雍正七年（1729年）的军机处最初名“军机房”。军机大臣每天要阅看各大衙门章奏，按轻重缓急进行分类后，选择最重要的奏章向皇帝汇报。接到奏章的皇帝先是朱笔批示，再口述指示下达命令。军机大臣恭敬聆听，然后迅速回到军机值房，将皇帝旨意草拟成正式诏书，接着再次来到养心殿，将诏书面交皇帝审阅、定夺。最后将皇帝审阅首肯后的正式诏书下发。

　　早膳之后，在御门听政之日，皇帝会准时起驾前往乾清门听政。若是朝会之日，皇帝就前往太和殿举行朝会。不上朝之日，皇帝则在养心殿批阅奏折，然后随时召见大臣。从记载来看，皇帝的日常还是挺繁忙的。此外，退朝后，皇帝还要前往太后宫中向太后请安，然后根据政务情况，分别安排侍讲学士进讲四书五经。

　　大约在未时（下午2点），皇帝开始进晚膳。整个下午就是皇帝的休闲时间，皇帝通常会作诗、品文、赏画、游园。

　　在养心殿中度过时间最长的当数乾隆皇帝。他在养心殿度过了六十四个春秋。

　　除了平日里的起居和理政，到了传统节日，尤其是腊月除夕和正月初一，养心殿的各类活动不仅丰富，而且很多都要皇帝亲力亲为。首先就是除夕之前的嘉平书“福”，即皇帝在腊月时书写“福”字。腊月在中国古代称为嘉平，所以紫禁城内称其为嘉平书“福”。养心殿的嘉平书“福”始于康熙。一般情况下，嘉平书“福”的福字主要用于悬挂宫中。后来康熙御笔“福”字也赏赐大臣。自乾隆开始，嘉平书“福”改在了重华宫的漱芳斋或是建福宫。

　　书“福”后，到了除夕这天，最重要的活动就是在养心殿里过大年了。这一天，皇帝寅时（凌晨4点）起床后就开始忙碌。洗漱完毕后，皇帝即前往养心殿佛堂，然后再前往乾清宫、御花园等10余处地方拈香行礼。彼时，皇帝每出入一门，太监就燃放爆竹一次。烧香行礼后，皇帝还要为“踩岁”活动铺设芝麻秸秆。所谓“踩岁”就是踩芝麻秸秆，因民间有芝麻开花节节高之说，皇宫内过年要踩芝麻秸秆，以借“踩碎”谐音，取个好彩头。皇帝则要在除夕这一天去养心殿、太后生活的慈宁宫以及寿康宫、寿安宫等处供人行走的地方铺设芝麻秸秆。铺设之后，皇帝和后妃等人一起共进早膳。

　　正月初一，皇帝一早在养心殿东暖阁明窗之处，以批办公文、书写诗词名句等，开始新年开笔仪式，称为明窗开笔。这个仪式始于雍正皇帝，后沿袭成为清廷定制。

　　逊帝溥仪在养心殿的岁月

　　除了见证清朝最后一个皇帝溥仪的退位，养心殿也陪伴逊帝溥仪在紫禁城度过了最后的“皇帝”岁月。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领着年仅6岁的宣统皇帝溥仪来到养心殿，正式向全国发布了清室退位诏书。这是清王朝在紫禁城颁发的最后一道诏书，也同时宣告了中国两千余年封建帝制时代的结束。

　　按照国民政府和逊清王室达成的优待条件，溥仪和王室成员仍可以继续住在乾清门以北的内廷，除了不听政以外，溥仪仍然像皇帝一样使用宣统年号，有太监、宫女服侍，也接受逊清王室成员和清朝遗老遗少对他恭称皇帝的叩拜礼敬。隆裕太后1913年去世后，一直居住在长春宫的溥仪住进了养心殿。

　　7岁的溥仪在养心殿仍然睡着龙床，在皇帝寝宫“又日新”的匾额下享受着帝王的生活。此外溥仪仍然可以像皇帝那样选择“帝师”讲授四书五经。溥仪还于1919年请英国人庄士敦进入宫廷，成为他的英语教师。

　　1922年，溥仪正式在后宫迎娶了皇后婉容、淑妃文绣后，日常生活主要在养心殿。后来他还在养心殿中吩咐侍从人员买来大量西式家具、西式生活用品，甚至还特别购进一台西式钢琴，并安装了一部电话。溥仪特意和胡适通了电话，胡适也得以在养心殿中受到了溥仪的接见。

　　1924年11月5日，冯玉祥派部下鹿钟麟率领军队将溥仪和所有逊清皇室成员全部驱逐出宫，溥仪在养心殿悠闲的逊帝生涯才彻底结束。

　　数百年过去，养心殿历尽沧桑。2015年12月，养心殿研究性保护项目正式启动。2018年9月，故宫博物院养心殿修缮项目正式启动。修缮时，养心殿屋顶的正脊瓦片被揭开，一只外部画有祥龙彩绘的锡制宝匣呈现在眼前，上面标注年款为“嘉庆六年”。还有一处砖雕透风里发现的两份清代春节戏单，无疑也是研究宫廷娱乐文化的珍贵实物资料。

　　此次养心殿修缮，东暖阁北窗的透明雨棚材料也在工作人员的努力下得以揭秘：这个在200多年前就已使用的既透光又具韧性，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的透明雨棚，其材料叫“明瓦”，是由千枚来自大海的“海月”贝壳打磨而成。

　　修缮后重开的养心殿，除了开发范围显著扩大及养心殿室内原状陈列严格遵循历史原貌外，还引入数字展示技术，为游客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本版图片 记者 武亦彬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