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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青年》的创作,是小人物活跃在我的身体里,我的根和血的一部分

来源:衡阳日报2026-08-05 09:17

  ■作者:曾高飞

  从湘南的偏僻乡下出发,挤过高考独木桥,大学毕业后,先南闯后北漂,几经辗转,2006年来到皇城根下,落地生根,开枝散叶,转眼就是二十余年。我就像随季风飘来的一粒空气尘埃,在这个属于别人的大都市飘来荡去,找不到依附。

  跟很多离乡背井的人一样,我身在北京,我心不在北京;我枝叶在北京,我根不在北京。我的心和根被遗忘在了湖南乡下——那个已经没有土砖瓦房和炊烟的村庄;那条找不到当年痕迹的乡间小路;那群在远方逶迤的丘陵山坡;那湾肤浅澄亮,终年潺潺的流水;那个筑在门前树上的鸟窝、挂在屋檐下的燕巢;那段渐行渐远的岁月,越来越模糊的记忆。

《小镇青年》的创作,是小人物活跃在我的身体里,我的根和血的一部分

  值得欣慰的是,双亲尚在,人生还有来处——虽然他们在一天天老去,行动渐渐迟钝缓慢,病痛越来越多。值得庆幸的是,跟三五个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童年伙伴,感情依旧,浓如陈年老酒。他们已经步入中年,有的还有一颗年轻激荡的心;有的未老先衰,看淡生死,无欲无求,得过且过。无一例外,无论人生际遇如何,他们都尊重我,当我不在家乡的时候,他们像亲人一样照顾着我的双亲;当我回去的时候,再忙,他们都陪在我身边。这就是我的根,我的乡亲,我的土地,生我养我的土地。

  有他们在,每年,无论多忙,我都要抽出时间,风雨无阻,回家寻根,滋养灵魂,跟他们相聚相处,大碗吃肉,大口喝酒,打打牌,小赌怡情。吃喝玩乐,都是手段。我们谈人生遭遇和感情,没有芥蒂,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当然偶有加工和渲染——那是我最放下,最放松的时光。我喜欢这种没有面具,一览无余的坦荡,不像在城市里,我得把自己装进套子里,说话做事,为人处世,都要察言观色,很辛苦,很累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经常想,我是不是错了?我本来应该是在农村喂鸡养鸭,忙时耕田种地,闲时写点文章,赚点小稿费,并为此兴奋和逢人就吹嘘。

  我喜欢跟童年伙伴重温童年趣事,分享别后人生。曾经以为自己活得有故事,后来发现自己错了,他们才是有故事的人,邂逅过各种各样的女子,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机会,演绎过各种各样的角色,也有各自的精彩和生趣。童年趣事,我记忆深刻,我主讲,他们补充,因为当年我是孩子王,很多事情都是我出谋划策,指挥干的。别后人生,他们主讲,我洗耳恭听——不是我谦虚,而是他们经历更离奇,感情更丰富,故事更有趣,让我听得津津有味,感同身受。他们的人生阅历和感情,都比我丰富,有些是我不敢想的,他们却经历了,尝试了——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他们死都不后悔,只有对不起人。

  他们是农民,作为这个时代剧烈演变下的产物,他们完全可以作为典型人物,进入自己的作品和世界,值得我浓墨重彩地大书特书。记得两年前的春节,夜深人静,我们一边烤着火,打着牌,一边聊着天。我对其中最要好的两位童年伙伴说:哪天我把你们的故事和人生写进书里,书名就叫《小镇青年》。

  能够成为书中角色,让他们兴奋莫名,也成为他们这两年来的期盼和牵挂。这两年,我也回过家乡三五次。每次见面,他们都问我《小镇青年》的创作情况,让我有了紧迫感。2022年5月,用签字笔写完第一稿,我给他们打电话说,写了,他们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读到?9月,写完第二稿,我兴奋地告诉他们:基本上定形了,可以给你们阅读了——但我内心还是忐忑的,怕没写好。今天赶完第三稿,悬在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回家过年,我可以给他们看样书了。

  在童年伙伴看来,能够成为小说原型,进入书中,是可以流芳百世了,是一件很神圣很重要很幸运的大事,跟他们结婚、砌新房、生儿育女、办十年生庆一样重要,却又可遇不可求。结婚、砌新房、生儿育女、庆大生,几乎每人都要经历;作为角色进入书本,却有极大的偶然性——如果不是他们有一个会写书的童年伙伴,这种事情是跟他们无缘的。

  我是一个认真的人,经常一诺千金,说到做到,而且要做好。尽管《小镇青年》不是对童年伙伴的原汁原味的讲述,但他们的思想痕迹,人物性格,人生经历就像宁静的乡下之夜的星星一样在字里行间闪烁,也折射了生我养我的那个小镇的风土人情和岁月变迁——说《小镇青年》是在为我的童年伙伴树碑立传也不为过。

  尽管在纷繁尘世和历史长河中,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没有惊艳世人的颜值,没有显赫出圈的家境,没有轰烈悲壮的故事,没有彪炳千秋的业绩,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像尘世中的一粒尘埃,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但我愿意为他们起早贪黑,绞尽脑汁,倾注笔墨和感情,为他们树碑立传——而且这传记,有可能是一系列,而不只是一本《小镇青年》。不夸张地说,有一系列类似的作品已经在酝酿和构思之中了。

  回溯自己的创作轨迹,不难发现,其实,《小镇青年》不是类似题材的第一本,二十年前,我二十八岁时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红尘欲望》就已经开始了,2022年上半年创作的长篇小说《窥浴》,也可以归入此类——也是从《窥浴》开始,我给这系列起了一个大而全的名字,叫“曾高飞乡村小说系列”,类似于赵本山的《乡村爱情》系列,至于具体写多少本,我还没有一个确数,大致估算一下,可能有六到十部。

  创作源于生活,这生活,可能是自己的,也可能是别人的。话说回来,我那几个童年伙伴,在当地都是能人,各有各的擅长,他们家庭兴旺,事业发达,人生精彩,感情丰富,小日子过得色香味俱全。他们的经历和性格,都深深地打上了这个时代的烙印,通过他们,可以触摸到当今中国农村的现状和变迁,号住这个时代的部分脉动。

  也有人劝过我,他们是小人物,不入流,写他们的作品也不入流,他们劝我走捷径,造大势,写大人物,写大事件,写大时代,写大江大河。这些建议很好,都在为我的历史定位着想——历史地位是文学家的终极追求,我确实应该有意识地加强这方面的创作;可这些小人物、小题材、小细节、小情感,我是耳熟能详的,他们活跃在我的身体里,是我的根和血的一部分。

  我不可能为所有人写作,只能为一部分人写作——我讨好不了所有人,也不愿意让自己活成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样子,我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从2019年下半年,重返文坛后,我给自己定下的信条是:躺着思考,坐着写作,站着做人,跑着逐梦!如果我的嗓子不错,我喜欢唱歌给劳动人民听,到流水生产线上唱,到田间地头唱,到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唱,而不是金碧辉煌的国家大剧院和维也纳音乐厅。

  《小镇青年》写得有点快,一稿一个月,二稿一个月,三稿二十天。这不是不认真,对于写作,我有强迫症,无论多长的篇幅,都要求自己不要超过半年完成。当然,这更得益于写作工具的进步,我是用电脑写作,用五笔打字的。也有朋友劝我悠着点,不求数量,求质量——我希望鱼和熊掌两者兼得。从2006年到2019年,我已经离开文坛十四年,最富创作激情和精力的十四年,丢失了太多时光,我要用作品的数量(当然也包括质量)把丢失的时光追回来。我可以自信地说,虽然快,但我没有放弃对质量的追求,重返文坛六年来,我已经创作了多部文集:《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流浪》《似水流年,家乡味道》《每个人的成长,都有迹可循》《挣扎的成长》《青春花开》《浴火重生》“前行的人生”,《生如夏花》《前行的青春》《黎明前·战》等等。《九尾狐》已被列入重庆出版集团计划,“北京三部曲”即《北京边缘》《北京圈子》《北京饭局》,已被列入作家出版社出版计划。重返文坛,我需要通过实践让自己不断得到锻炼和提升。

  当然,艺无止境,文无第一。对质量的追求没有边际,就像运动员的世界纪录。世界纪录存在的意义,不是用来供奉和朝拜的,而是用来被打破和超越的。我写每部作品,哪怕是一篇小散文,都不断提醒自己要注重作品质量,要写成精品,写成精品中的精品,给读者一个交代,给时代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如果没达到,那是水平问题——水平低,不是坏事,说明还有向上进取的空间,我还得继续努力!

  我有很多良师益友,他们是我人生的指路明灯和贵人,感谢他们。我饿了,请我吃饭;我渴了,请我喝水;我冻了,给我燃炭火;我热了,给我荫凉;我在黑暗中,他们给我点灯。一路走来,受别人恩惠太多,需要感谢的名单很长,恕不一一列举了,但都铭记在心。今生,有你们相伴,我三生有幸;逐梦路上,有你们关照,我必须奔向星辰大海!

[ 责编:张晓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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