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跨越时空的心意相通

许　丹

明代学者朱国桢在《黄山人小传》里记录了这样一件趣事：嘉靖十七年（1538年），苏州文人黄省曾正准备进京参加科举考试，友人田汝成向他说起西湖的种种自然人文美景，黄省曾听后心向往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北上赶考，改去西湖游览。

　　原来，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了旅游热，这除了得益于口口相传，游记的风靡也不无关系，《湖山胜概》就是其中代表。几百年后，这本明代游记辗转流至法国国家图书馆，学者李晓愚寻访至此，被其美妙绝伦的刊刻和精美的六色套印插图折服，决定对其进行研究。此后，她开启了一段跨越十几年的海外中华插图古籍寻绎之旅，将心血凝结于《瀛海寻珍：海外藏中华插图古籍览胜》（译林出版社）一书中。

巴黎本《湖山胜概》插图。译林出版社供图

　　在这本书里，15部英、法、日、德等国图书馆博物馆收藏的中华插图古籍珍本齐聚一堂，呈现了中国文化里精妙的视觉世界。全书以时间为序，从现存最古老的印本唐代佛经讲起，到清代人物图谱《无双谱》结束，时间跨度近千年。题材包罗万象，其中有五代十国时吴越国王钱俶为消灾祈福下令刊印的袖珍经卷，有明内阁首辅张居正为万历皇帝打造的《帝鉴图说》，也有收录各地风景名胜的古代旅游指南《新镌海内奇观》。

　　得益于作者经济学、美术史、传播学的跨学科背景，书中对插图古籍的解读视角多元。在“周礼文物大全图”一章中，作者从美术角度对“图”和“画”的功能作了区分，并延伸探讨了其他“图”书在古代社会传递新知、促进学科发展的作用。而在讨论《新全相三国志平话》这部小说时，作者将目光聚焦于古代的出版业，从装帧设计和内文插图入手，揣摩古人的做书思路和营销策略，对今日图书出版行业有一定的启示作用。

　　在形式之外，作者也看到了图像所传递的信息。比如解密清代人物图谱《无双谱》里人物与装饰元素的象征意涵，分析图谱作者想要传达的历史观。在生动阐述和多维解析下，插图古籍变得立体而丰富，读者除了收获审美愉悦，还进一步了解图像所承载的技术变迁和观念流转。

　　作者善于从稀见的插图古籍中挖掘情感意蕴，连接古今，引导我们感受古籍背后人的温度。第一章在说到最古老的印本佛经时，作者提及该卷书的刊刻是为了给父母积德祈福，为讲述注入了情感内涵。书中还用了很多贴合当下生活的意象和表达，便于读者接受理解。在探究《湖山胜概》时，作者从插图细节去探寻古人旅行时选取的交通方式、娱乐活动和旅游风尚，并邀请读者根据书中描述，想象明清时期流行的“小帽”，感受我们与古人的距离并不遥远。

　　正如艺术史学家范景中所说，《瀛海寻珍：海外藏中华插图古籍览胜》让珍本终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故里”。读这本书，我们不必远涉海外，便能与几百年前的古人心意相通，看到他们迸发出的智慧与才情，感受他们精神世界的温度，领略这些插图古籍跨越时空的魅力和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