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永

　　《梅月嫦娥图》扇页（清） 费以耕 张熊

　　古往今来，中秋的月亮格外皎洁明亮，也总能牵动世人的心。在中秋之月的传说中，玉兔不可或缺。那么，玉兔是何时与月亮联系起来的呢？

　　《诗经》中的名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让月亮正式走入文学殿堂，这也是中国文学史上首次将月亮与爱慕美人的情思联系在一起。战国时期，屈原在《天问》中发出诘问：月亮究竟具备何等禀赋，亏缺之后竟能再度圆满复生？月中又藏着何物，让那频频回望的“顾菟”（一说为兔，一说为蟾蜍）长久栖身其中？

　　从先秦到汉初，月中形象先有蟾蜍，后来兔子也进入月宫的意象之中。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帛画，便呈现出月轮之内蟾蜍与兔子并存的画面。秋日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夜间能见度佳。古人没有望远镜，仅凭肉眼凝望月球表面暗沉的阴影，观之愈久，愈觉得阴影的轮廓酷似蟾蜍与玉兔。正因如此，东汉张衡《灵宪》言：“月者，阴精之宗。积而成兽，象兔蛤焉。”

　　传说嫦娥是后羿的妻子。后羿从西王母处求得长生仙药，尚未服用，就被嫦娥偷偷吞食。嫦娥由此得道飞升，奔赴月宫，成为月中仙子。唐代《初学记》引用古本《淮南子》，记录了另一种奔月结局：嫦娥奔月之后化为蟾蜍。至此，汉代人认知里的月宫，蟾蜍、玉兔、嫦娥三大形象已经基本成型。

　　《山海经·海内西经》记载，昆仑山上生有不死树，服食它的果实便可延年长寿。后世据此衍生传说：西王母所掌管的不死仙药，便是采摘昆仑不死树的果实，由玉兔负责加工炼制。汉乐府《董逃行》写得更为具体：“采取神药若木端，玉兔长跪捣药虾蟆丸。奉上陛下一玉柈，服此药可得神仙……”白兔捣药的形象就此扎根月宫，和灵药、长生的内涵紧紧绑定。

　　唐代以前，并没有中秋节的习俗。《周礼》中虽出现“中秋”一词，但指的是秋季第二个月，对应的是秋分祭月的礼制，和后世八月十五的中秋节并非一回事。《礼记》记载，每到中秋时节，官府要统计登记高龄老人，为他们授杖、赐粥。

　　及至唐代，是道教发展的黄金时期，不少皇帝迷恋神仙之说。捣药玉兔完美契合了人们对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向往，月亮相关的神话意象逐步完备。段成式《酉阳杂俎》记下吴刚伐桂的故事，唐玄宗游月宫的传说又让广寒宫成为月亮的专属代称。

　　唐朝是玉兔传说定型并广泛进入文学创作的时代。在《全唐诗》中，“兔”共出现了三百多次，而专指玉兔的有上百次。玉兔在唐诗中所具有的长生意蕴、指代意义和奇特想象，随着文化的传承，在今天依旧传唱演绎。

　　玉兔、嫦娥、桂树、广寒宫，后世中秋的核心神话元素全部汇聚齐备，唐人兴起八月十五玩月赏月的风尚。朱弁《曲洧旧闻》记载：“中秋玩月，不知起何时。考古人赋诗，则始于杜子美。”段成式《酉阳杂俎》亦载：“长庆中，有人玩八月十五夜，月光属于林中如疋布。”可见唐代八月十五，民间已经有赏月的习俗。

　　到了宋代，《梦粱录》中首次出现“八月十五日中秋节”的完整说法。金盈之所著《新编醉翁谈录》卷四《京城风俗记》专门设有“八月中秋拜月”条目，记录都城的中秋风俗与别处不同：无论贫富，城中少男少女这天都要换上成人装束，或登高楼，或于庭院焚香拜月、许下心愿。男子期盼科举及第，也就是俗语所说的蟾宫折桂，正如词作所言：“时人莫讶登科早，自是嫦娥爱少年。”女子则梳妆淡雅，祈愿容貌如嫦娥一般姣好，面庞似明月般圆润。民间还流传齐国无盐女的故事：无盐女本容貌粗丑，自幼虔诚拜月，后来凭借德行被选入宫。起初君王并不喜爱她，一次赏月之时望见她，惊觉她容貌变得美艳，于是加以宠爱，立为王后。这也能印证女子拜月风俗由来已久。宋代俗传：“中秋月圆则兔多，阴则兔少。”宋人相信，中秋月色明朗之时，兔子会在月光下交合受孕，繁育更多幼兔。

　　发展到明清，岁时节日的世俗趣味越发浓厚，中秋拜月成为全国多数地区通行的民俗。明代陆启浤《北京岁华记》记述：“人家各置月宫符像，陈供瓜果于庭，男女肃拜烧香，旦而焚之。符上兔如人立。”这一阶段祭拜月神，玉兔还只是从属形象。晚明时期，玉兔才成为中秋民俗的主角，“兔儿爷”正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