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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冕
李矗是我的学生,是北大恢复高考后招录的“新一届”。这“新一届”,意义非凡,堪称“破天荒”。那一年,我也很荣幸!承北大招生委员会之命,我负责中文系在北京市的招生工作。因而,中文系77级文学专业招录的北京市籍考生,比如叶君远、陈建功、王小平、梁左、查建英、郭小聪、宋红等十几个同学,都是经我亲手筛选和录取进来的。李矗是广东省考生,虽然不是我录取的,但开学后通过新生见面会和课堂互动,我很快就与他以及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都熟络起来。
李矗对诗歌很有禀赋。开学不久,我就看到他在《北京文艺》发表了一首长诗《北大,我们向你报到》。因为在这期刊物上也发表了我为张洁的短篇小说处女作《从森林里来的孩子》写的一篇评论《迟到的第一名》,我们俩的名字刊登在同一页目录上,我对他这个“直来直去”的名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北大五四文学社恢复活动,我和陈贻焮、孙玉石、马振芳等老师受邀担任文学社的顾问和指导老师,李矗等多名同学是文学社的活跃分子,我们的联系就更多了。1980年,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创办大型诗歌评论丛刊《诗探索》,推举我当主编,编辑部设在北大中文系。那时,教学、科研、编刊诸事繁杂,而通讯和编撰手段落后,没有电脑、电子邮件、微信助力,来稿大都由邮政传递,编稿全靠笔纸摩挲。为缓解编务压力,我从文学专业挑选了几名学生协助编务,李矗是其中最得力的人选之一。他在做好编务之余,还凭借“近水楼台”之便,写了几篇诗评,发表在《诗探索》和《文学评论》。

《流年三部曲》李矗 著 四川人民出版社
2005年,李矗请我担任大型文学辞书《中国文学之最》的主编。我当时事务很多很忙,但还是被他的创意和对文学的挚爱所感动,腾出手来扶助他完成了这个心愿。这是一部囊括中国文学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的“重点”“要点”“特点”“亮点”的“点睛之作”,也是一部集大成之作。北大、人大、清华、北师大、中央党校、首师大等几个高校的三十多名学者,参加了这项工程。全书洋洋120多万字,从编撰规划到正式出书,历时四年多,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我给该书写了题为《中国历史天空的彩虹》的序言,并在序言中对李矗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在编撰过程中李矗出力最多。
李矗毕业后分配到媒体,主要从事新闻采编工作,但对文学创作依然一往情深。他每有新作出版,都有样书送我。李矗创作领域广泛,对诗歌、杂文、评论、报告文学、剧本、短篇小说等都有涉猎,其中对诗歌用情最多、用情最深,作品也最多。他原来热衷于写现代诗,最近几年又写起格律诗来,可以说是古今诗体兼修的诗人。这部《流年三部曲》,是他穿越现代与传统的诗歌创作成果总汇,形式多样,题材广泛,内容丰富,色彩斑斓。就像他在开篇借为总自序的《百味羹》一诗中写的那样:“九鼎生香赖八烹,七情六欲共牵萦。五湖四海三江水,融汇调衡百味羹。”
翻阅诗集,感慨良多,有许多可圈可点之作。《春水传》和《大海的追求者》等作,真实反映了恢复高考后新一届大学生曲折多艰的人生经历和理想情怀,表现了对青春和理想的热情讴歌。《燕归迟》既有对青春岁月和以往奋斗历程的缅怀和追忆,也有对刚刚毕业放飞的新一代大学生的期待与祝福。诗人对故乡、母校和祖国满怀深情。在诗人的笔下,“父母之恩”好比顶天立地的“两昆仑”,故乡与工作所在地好比“天南地北一心牵”的“两纸鸢”,母校和师生情义犹如“博雅塔辉昭日月”“未名湖水沃灵川”。在华夏大观视野下,诗人表现了对祖国壮丽河山和璀璨文明的由衷赞叹。
李矗身为新闻人,他的诗作也体现了新闻人的敏感和责任心。他在《记者魂》一诗中写道:“盱衡六路新闻眼,梦绕千秋记者魂。撵月追星催雨露,披肝沥胆沃兰荪。高瞻远瞩释天象,俯首躬身贴地温。”这是他记者生涯的写照,也是他的诗歌亮色。社会上发生的重大事件,公众所关心的热点问题,在他的诗中都有反映,笔下有苍生意识、家国情怀、环球视野。
李矗的诗歌大都直抒胸臆,富有激情,具有很强的感染力。他喜欢写长诗,下笔往往就是几十上百行。这些作品,洋洋洒洒,犹如行云流水,波涛汹涌,酣畅淋漓。他的诗歌有很强的韵律和节奏感,无论是古体诗,还是现代诗,读起来都朗朗上口,韵律和谐,富有音乐美。他善于运用比喻和拟人手法,联想丰富,意象缤纷。《大海的追求者》中的“江河”,既是从深山里走来的河流,也是从深山里走来的“我”,是不甘平庸的精神化身,也是勇往直前的意志之魂;而“大海”,是波涛汹涌的海洋,又象征广阔的世界、远大的理想、无限的可能和终极的目标。长诗《惊“虹”一“别”》,更是别出心裁,联想瑰奇。彩虹,历来是诗歌赞美的对象,是美好事物的象征。李矗却透过它的表象,洞察它的虚幻:“绚丽多彩迷乱眼,疑似幻觉信亦真;来时有影去无踪,漫天欢喜落地空”。他在历数“人生痴心”和“世间迷情”的“四大哄”——“摇摇晃晃”的“水中月”、“形形色色”的“画中饼”、“影影绰绰”的“镜中花”、“迷迷糊糊”的“枕中梦”之后,把“天上虹”列为“诸如此类”的“五大迷幻”,借以讽喻社会的各种荒诞现象,令人耳目一新,发人深思。
我在《读书人是幸福人》一文中说过这样一句话:“读书人是世间幸福人,因为他除了拥有现实的世界之外,还拥有另一个更为浩瀚也更为丰富的世界。”读了李矗的诗集,我想再添上一句:爱作诗的人,也是世间幸福人,因为他与诗结伴,便有激情,有梦想,有追求,有表达,有快乐,有幸福。这份幸福与快乐,在《流年三部曲》中得到了很好的呈现与诠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