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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带刺的草木,如何长成一个国号

来源:北京青年报

  甲骨文

  小篆

  “楚”字的笔画很好看,写出来疏朗有致。“楚楚动人”用来形容美女,连带着“楚”姓也成了言情小说里男女主角的“御用姓氏”。

  但“楚”最初既不是姓氏,也不是形容美貌的词,而是一个动作——一个人走过一片荆棘。

  “楚”字最早见于甲骨文,一路走到今天,大体经历了四个阶段:从跋涉的动作,到丛生的草木,到南方的国号,再到一种疼痛的触感。

  这四个阶段的“楚”,其实都系于同一种草木的性情:它浓密茂盛,处处生长,往往成片成林;长得挺拔好看,像一位出众的女子,引人注目;却又绝不软弱,韧性十足,浑身是刺。

  第一阶段,取的是“楚”的本义:一个人正走过一片荆棘。

  上古时期人口稀少,耕作粗放,用不着那么多田地,撂荒的地方便有草木蔓延。远行的人,总得先从这些草木间穿过去。

  “楚”就是荒地上的草木之一。

  甲骨文的“楚”,上半是一个“林”,下半是一个“足”。“林”是两个“木”,象征成片的荆棘;“足”是一个人正在行走。合起来,正像一个人穿越荆棘的样子。

  “楚”字演变的漫长过程中,大的结构始终没有变。小篆以后,下部的“足”改作“疋”——古文字里“疋”和“足”本是一字——这个写法一直沿用到今天。

  商代并不是一个安定的时代,战争与天灾不断,人们为了生存必须不停迁徙。未知的远方没有路,人只能踏着荆棘走过去,在那里落脚,踏出一条新路。那个时期的“楚”,就是走路,没有别的含义。

  《说文解字》释“楚”为“丛木也,一名荆”,本义是丛生的树木,特指荆条一类的灌木,又名荆、牡荆。这是“楚”的第二阶段:“楚”从“一个人踏过一片草木”的动作画面,变成了草木本身。

  牡荆本就长得高大漂亮:开淡紫色小花,枝叶整齐,枝条上遍布小刺,花穗鲜艳,在一片草木中格外醒目。所以《诗经》里写到“楚”的句子,多半是高大的、美好的。如“翘翘错薪,言刈其楚”,柴草丛杂,偏要砍取其中高大的荆条;又如“蜉蝣之羽,衣裳楚楚”,说的是鲜明整齐的衣裳、好看的外表。

  “翘楚”与“楚楚动人”便由此而来。此时的“楚”,说的是高,是美,是健壮出众。

  “楚”不仅好看,还坚韧顽强,多恶劣的环境都能扎下根来。《春秋左传正义》说:“荆、楚,一木二名,故以为国号,亦得二名。”

  于是“楚”走到第三阶段:由草木而地域,成了国号,取的是它坚韧茂盛的寓意。楚与荆本是一物二名,所以楚国所在又称“荆楚大地”;再往后,由楚国又衍生出“楚”这个姓氏。

  商代的“楚”是动作,先秦的“楚”是草木,楚国的“楚”是国号——可它又为什么会变成一种痛感?

  这是“楚”的第四阶段:疼痛与惩罚。

  “楚”这草木看着好看,其实颇有攻击性,荆条上布满小刺。

  《礼记·学记》里,“楚”已经作为惩罚的用具出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把荆条折下来做教鞭,打人很疼,枝条却又柔韧,不伤筋骨,惩戒的分寸也恰好。

  “楚”看着美,却能打人,于是有了“苦楚”一词。

  廉颇负荆请罪,背的那一捆荆条,就是最初的“楚”。他其实什么都不必做——荆条上无数小刺已经扎进皮肉,这本身就是惩罚。蔺相如因此原谅了他。

  回头看“楚”字一路走来,竟如此多面:有的侧面是美,有的侧面是痛,有的侧面是开阔。

  开辟新路,走向未来,是最初的“楚”;楚楚动人是好看的“楚”;让人痛楚是疼痛的“楚”;开阔坚韧,是楚国的“楚”。“楚”字字义的演变与运用,恰似人的成长:最初走在大地上,穿过荆棘,经历疼痛,走向未知的远方,很辛苦,却充满希望。

  文/月满天心

[ 责编:张晓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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